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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饮的情结

2018-11-05 21:47:16

茉莉饮的情结

湿冷的深秋,天空是迷离而寂寥的灰。似是凝结了太多的愁绪,又像沉淀了过多的往事,悄然无声。与毅云分开后的个秋天,我走进这旧时的街巷,什么都变了模样。音像店变成了精品店,幼儿园成了住宅小区。一切可以用来思念的事物都已经消失。惟有那家茶馆,还默默守候在那里,像个忠实的老朋友。方桌子,雪白的桌布,非常简约干净的格调。装茶具的柜子里摆满了一罐又一罐的小玻璃瓶,上面贴着小小的标签:茉莉花,玫瑰花,薰衣草,洋甘菊,百里香……

我走进去,依然坐在靠窗的座位上。老板热情地打招呼:“好久不来了,还是要一壶茉莉饮吗?”我迟疑了一下,回答:“不,玫瑰茶。”这让他有些意外。但他还是熟练地舀几朵玫瑰花苞,放进热水温过的玻璃壶,滚热的开水冲入,红色的花苞盈盈跳动。

离开森后,我决定不再喝茉莉饮,还将一种理由强加于自己:茉莉过于苍白而娇弱,不是坚强女人的本色。玫瑰大胆、热烈,能活出强烈的自我。更重要的是,她有刺,不会任凭别人摆布。我甚至想起米兰。昆德拉小说里的一段话:“我想成为一种玫瑰香,一种四处扩散的香味,四处去征服。我希望就这样穿透所有男人,并通过男人,去拥抱整个世界。”

我手里把玩着杯子,时而凝视玻璃窗上的道道水痕,仿佛思绪也被雨丝拉长,拉长,随着雨水飘向未知的尽头。

尽管一次又一次地陪我来喝茶,但森说,其实他不喜欢茶,他钟情的是酒。那时我就有种预感,终有一天,我会在这间茶室里,一个人品味孤独。这预感使我不那么害怕失去他。但当我看见他与那个女孩手挽手走在街上,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刺痛。那女孩有非常时尚的发型,而我只喜欢黑黑的长长的直发;那女孩衣装另类,而我一年四季只喜欢长裙;那女孩想来一定听萧亚轩读蛋白质女孩什么的,而我爱的是听彭佳慧唱路人……那女孩像一杯酒,醉了森,但我还是愿做我的一盏清茶。

又是秋日的午后,茶室里飘着熟悉的茉莉香。老板说:“来杯茉莉饮吧,今天刚采集的茉莉花。”我微笑着点点头,是啊,我不喜欢玫瑰茶,也无法让自己变成玫瑰一样的女人。

桌上有店里新提供的一个小本子,古香古色的封面上用毛笔题写着“茗香日记”。我随手翻开,漫不经心地看那些留言,目光却被几行字吸引住了:“喜欢茉莉饮的你,总有一天会读到这些话。你为什么改变?玫瑰虽奔放而执着,但茉莉清雅且坚韧的品性更是可贵。”再翻下去,几页之后,又是相同的笔迹:“我是坐到这个靠窗的位子上给你写这些话的,这是你喜欢的位子,但好久不见你的踪影了。祝你快乐!”小小圆圆的茉莉花苞已经在壶里漂浮起来,微微绽放,清澈透亮的水开始漾出淡雅的颜色。

这难道是写给我的?一定是恶作剧吧?我想。再往下翻:“这家茶室的茉莉饮是很讲究的,选那种欲开未开的花苞,噙香含露,浸在白瓷杯里,渐渐地绽开,芬芳也陆续弥漫在水中了。品一口,齿颊留香。我也爱上茉莉饮了。”再下一页:“飘逸的长裙,盘起的长发,温婉的笑容。喜欢茉莉饮的你,不要再忧郁。往事当如这盏花茶,流逝,却有淡淡的馨香在记忆里流散……”

我把茶倒入玻璃茶杯,淡雅芳香的茶水迅速裹住杯底,薄薄的金黄色。握在手里,温热的感觉缓缓地传递到我的每一个指尖。温暖,无以言说。

与阿建邂逅,就是在这间茶室里。

那天星期日,茶室里人很多。我推开门,发现自己喜欢的位子上有人。正要向后走,那人礼貌地欠身,说,如果不介意,你可以坐在我对面。他目光中有一种给人好感的沉静,我微笑着点头致谢。

不知是谁起的头,我们就着饮茶这一话题聊开了。我问他杯中的茶是“铁观音”吗?他说,没错,美如观音重如铁啊。我笑了。他说,好的乌龙茶“七泡有余香,九泡不失茶真味”。我心里想起一句话,“人生如茶,道苦若生命,第二道甜似爱情,第三道淡如微风”。这人的茶要“七泡”、“九泡”的,那样的茶意味着怎样的人生呢?

正思量着,他说,来杯茉莉饮吧,比较适合你。

我们悠闲地聊着。茶汁温润地散发着缭绕热气和清柔的芳香。长时间地浸泡,茉莉花在玻璃杯里打着转,或浮在杯中,或沉到杯底,慢慢涨开、舒展,清晰可见花瓣上的经络。他望着我,一副认真端详的样子,欲言又止。明亮的阳光洒在木质的桌子上,茶水晶莹剔透,连小碟和茶杯都是精致透明的。我感到一种亲切,在这样的午后。

起身告辞时,他说,我叫阿建,盼望下次再遇见你。

莫名其妙地,我开始惦记茶桌上那本“茗香日记”。过几日再去翻看,那熟悉的令我心跳的字迹又跃入眼帘:“喜欢茉莉饮的你,锦绣文心的样子,像是生长在我心里了。喜欢看你聊天时将一绺儿长发别在耳后的那个习惯动作,喜欢你沉静的言语……只是不知如何对你说。”

阿健,我默念这个有点儿陌生的名字。是你写下了这些话吗?

那些日子,阿健常常出现在我梦里。我对着他委屈地大喊:你怎么可以这样?醒来的时候,脸上是冰冷的泪滴。夜凉如水,伤痛挥之不去。

日子过得凌乱不堪,往事与现实纠结在一起,构成不可避脱的背景。已是寒风乍起的季节,我忽然回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秋日午后,想找回那份亲切的感觉。当我推开茶室的门,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老板脸上的笑容有些特别,他说,一位先生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。他又忙碌着沏了一壶茉莉饮,说,那位先生送你的茶。

展开信纸,又是熟悉的字迹:“喜欢茉莉饮的你,是否知道我一天又一天地等待。真担心茶室里再也没有你的身影……如果再看不到你,我会走遍每个街巷去寻找。我想见到你,告诉你那些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……”落款处写着两个字,洒脱而有力:阿健。

我喝了一口茶,轻轻闭上眼睛。浅浅的甘醇,柔和的花香在喉间流淌着,沁人心脾。刹那间,我的脑海里出现了洒满阳光的田野,满是盛开着茉莉的花田,一直伸展到远方,空气中杂糅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。

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又是一年秋。我再也不是那个手捧一杯茉莉饮,独自伤怀的女人了。我和阿健成了形影相随的恋人。

这世界有太多太多无法掌握的梦,与其掌握梦,还不如掌握眼前的泡茶。他笑笑说,要知道泡好一壶茶也不是件容易事,需要好茶叶,好器皿,好水,和一个好心情。

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可以用茶来比喻的,也不是所有用茶来比喻的爱情都经得起一泡再泡,愈泡愈有味道。对我们而言,这壶茶是爱情的化身,那么就让时间来品尝这道功夫茶吧……+8折+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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